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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强院士的办公室书架上放着一册IEEE FEIIOW证书。IEEE FELLOW在香港和台湾被译作“IEEE院士”,是IEEE(电气和电子工程师协会)会员的最高级别,约占世界40万会员中的1.5%。2002年11月卢强院士因在“电力系统最优控制应用方面做出的杰出成就和贡献”,被选为IEEE FELLOW。
曲:现在您已成为中国电力系统最优控制学科的开拓者和奠基人,您认为什么因素对您的成功起了重要作用?
卢:每当谈到“成就”二字,我就心存愧意,因为我的那些理论和技术到目前为止真正转化为生产力的还很不够。如果硬说有点什么贡献,我首先要感谢我的导师。我从读研究生开始就师从我国著名的电机及电力系统专家高景德先生。高先生不仅是我学术上的导师,更是品格的导师,关键时刻他总是给予我信赖和鼓励。导师的渊博学识和做人品格使我受益终身。
曲:听说您酷爱古典音乐,不知您是如何将科学的严谨与音乐的浪漫相结合?
卢:众所周知,许多科学家都很喜爱音乐。对于我来说,音乐则是我人生旅途不可缺少的伴侣。1986年我从美国归来时,为自己添置的惟一的一件“奢侈品”,就是音响和唱片。譬如当我遇到挫折时,有时就让贝多芬的“命运”来提高一点自己的“士气”。
曲:您认为作为一名科学家应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卢:我认为关键是创造力的培养,而创造力的培养要具有五种素质:求知欲。它是一种要把未知的东西搞清楚的强烈欲望。例如人类对自然的认识。小如细胞:细胞的结构和成分是什么? DNA是双螺旋结构,双螺旋中的每一段代表什么?大如宇宙:宇宙是怎么产生的?黑洞是怎么产生的?黑洞里面有没有结构?什么结构?人类能不能“看到”它?人类的求知欲是无止境的,它驱动人们去做研究的力量也是无比巨大的。
还要有想像力。想像力贫乏的人不会有创造力。鸟在天上飞,有一天人能不能在天上飞?这个想像力驱动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去设计飞机。有些想像力可能是异想天开,如果能有百分之几变成科学现实就很不得了。如果想像力很贫乏,黑的就是黑的,书就是书,这样的人只能干一些具体的工作。我们申请的项目,比如我承担的电力系统基础研究项目,我要对别人讲,5年以后我们能拿出什么成果,对中国电力系统安全性、稳定性能有何改善。这些设想是有科学根据的,是可能实现的。
曲:如何培养想像力呢?
卢:年轻的科技工作者应该是想像力最丰富的,但想像力不是天生的。有的人天生想像力高一点,有些人低一点,但是要着重培养。谁去培养,有老师的责任。有些老师并不理解,虽然他自己很成功,但他没有总结他自己是怎么成功的。他也不太明确要培养学生的想像力。我们要在这方面多研究。发明家如果没有想像力,他怎么能够发明东西呢?
曲:有了求知欲和想像力以后呢?
卢:那就是要有创造力。我们所说的创造力主要是原发性创造力。对于此,师长们有重大的责任。有些人经常有意无意地扼杀别人的创造力。如年轻人提出申请,要干一件什么事,经常遇到有声望的人提问:“你这件事美国有没有做过?”“没有。”“有没有别人提出过?”“没有听到。”“那么,这件事不行。”一棒打死,然后挑毛病:“你这是异想天开,这是不行的,此路不通。”这样就会使青年学者怀疑自己的原发性思维。学生可能提出不成熟的原发性思维。导师应该抓住这些想法,加以科学的引导,把完全是幻想、不着边际的去掉,把核心的具有创造力的思维加以科学的提升。美国人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这件事中国人做过没有?”我们中国人的很多原始的思想的苗头就这样被扼杀了。
曲:这就是我国原创性的重大科学研究成果还不多的原因之一吧?
卢:几年前我提出了数字电力系统。在这个系统中,可以实时地、数字化地显示真实电力系统,研究真实系统的问题,可以做预测、做控制。最终我们要建立中国真实电力系统的数字电力系统。1996年我有了这个想法,但若当时提出,人家一定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所以我在第一次提出的时候,没有用“数字电力系统”这个词,而是提出“软跟踪指挥系统”。后来,我提出了数字电力系统的概念,比较容易被接受,其中一个原因是美国副总统戈尔提出了数字地球的概念,中国也表示支持。所以现在依然存在创造性被扼杀的情况,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将是很大的悲哀。
曲:看来创造性是建筑在求知欲和想像力之上的,而求知欲、想像力是创造力的土壤。
卢:再者,责任感是使创造力产生成果的保证。我认识这样一个人,他不乏思想火花,过一段时间再问他,他又在想新的问题,却没有干成一件事。这就是缺乏责任感。有些年轻人一项研究工作干得很好,再差一点就可以取得重大成果了。但是一旦接到美国大学录取通知书马上就走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这种事情我们遇到的还少吗?他为什么会这样呢?一方面是美国提供的条件比较好,另一方面是自身缺乏责任感。有责任感的人,若遇到这种情况可以要求对方保留一段时间,等这里的工作完成了再走。也可以立足于国内,做出成果之后去国外讲学不是更好吗?我们的年轻人不要一味地去到别国做学生。
除上述而外,成就的取得离不开勤奋。“成功需要的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说的就是勤奋的作用。没有勤奋的工作,再好的想法也不能变为成果。
最后还要加上人应有的素质——诚实。这个素质必须从小开始培养。一切浮夸,把七分成果说成十二分的情况都是不够诚实的反映。
曲:您是怎样培养学生的呢?
卢:我常想,学生进入清华后,几年的时间内能够从清华得到什么呢?在培养过程中,应该60%靠自学和自己钻研。教师的作用是为学生指明方向,让他少走弯路,提高效率,总结出学生没有想到的东西,指点迷津。现在有些教师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讲课还是沿袭中学的教学模式,甚至公式推导都要在黑板上进行,生怕学生推错了。这样的教学实际上对培养学生的创造力不利。应该指定一些参考书,让学生去自学,让他们自己思考。整个教学过程应该贯彻发挥学生创造力的理念。教学应该成为学生自学、教师引导、课堂讨论的形式。本科生应该有50%的内容靠自学,研究生应该达到80%,博士生在后期的研究过程中,应该创造机会让他到国内外重要学术会议上作学术报告。加拿大的一位著名教授曾告诉过我他的带研究生的经验:“前两年是导师带学生,后两年是学生带导师。”我对这句话很赞赏。只有这样才可以走向良性循环。实际上这对导师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导师应该能接受并高兴看到学生超出导师的情况。传统的教学方法有些地方是与培养创造力背道而驰的。
曲:您对自己的学生有什么样的要求?
卢:我现在担任1名博士后、18名博士生和6名硕士生导师。对于他们的要求除了上述而外,还有三个词:责任、荣誉、祖国。现在我的毕业生们分布在海内外,从来信中我感觉到他们大多数对这三个词已铭记在心。
我在指导研究生时,总是要求他们先报告自己的学业,然后由教师做评论,肯定正确方面,并指导下一步应如何做。年轻一代是国家的生力军,是社会的希望所在,他们的健康成长心系着我的希望。
相对于广漠的宇宙,人类是弱小的,面对浩翰的科学体系,个人力量是微不足道的。现在学科知识体系太庞大了,个人只能在学科某个分支上有些突破。许多科学家是在默默无闻地为社会做贡献。我不怕自己默默无闻,只想实现新的梦想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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